作文班開了一個多月，漸漸雜音出現，掌聲稍息，倦勤之意油然而生。其實要教人寫作，是再膽大包天不過的事，其難為之處僅輸給教女人化粧打扮，多半是吃力不討好收場。俗話說的好：「突出的釘子一定會被鎚平。」因為這個緣故，我教法故意多留破綻，好讓讀者挖瘡，不料許多似是實非的歪理，竟然都矇混過關，可見多數人看多不仔細。有人說：「文章太冗長了」，有人說：「太掰了」，看來裙子太長果然不叫座，我的「長舌症」也該服藥治療了。
關於文章是否愈短愈好，我也請教過賴老師。賴老師回答說：「簡鍊有力永遠是寫作的優點，只是悠長微弱也未必是缺點。剛柔互濟，亦正亦邪，也是文章的極高境界。」我記得「魔戒」的作者在自序時曾說過，開始很多讀者嫌他寫得太繁複，讀到最後都怨他寫得不夠長，有意猶未盡之感。所以文章好壞與長短不一定相關，別人嫌你文章太長，自然是說寫得不夠好，不是嗎？，其實文章長短和作者本身個性息息相關，短的人銳氣逼人，長的人雜思紛亂，短的人性躁氣短，長的人細膩優柔，所以習作也可以間接陶冶心性，相信經常投稿的社友可以感受到如此妙用。
常常被問：「為什麼選外科醫生當職業？」答案真難，老實說，到現在自己還沒有標準答案。當醫生的理由比較好答，想行善兼發財，孝順父母滿足他們的心願，探討生命的學問，當總統的女婿，….。為何選外科的答案較難，我自己也問過自己，幹什麼這麼「嗜血」？，難道命中有刀有劍，不當外科醫師就會有血光之災嗎？，學生時代的答案比較單純，因為那時候洪啟仁教授剛完成國內的開心手術，李俊仁教授完成換腎手術，許多醫學的突破都與外科相關，英雄蓋世，大丈夫當如是。住院醫師時的答案也很簡單，外科是手腦並用，刀起刀落，生死立判的行業，遠遠勝過內科醫師那種「瞎子摸象」的迂腐氣質，挑戰度高，成就感大，符合年輕人野心勃勃的性情。只是當到主治醫師以後，答案卻變得模糊了，以前斬釘截鐵的答案都有邏輯性的謬誤，變得似是而非，甚至牽強愚蠢。好吧！說不出個好理由，但是沒有回頭路，人生就是這般，不然能怎樣呢？
人生由少到老，似乎都循著類似的模式演化，先是意氣風發，銳不可擋，然後跌跌撞撞，直到步履闌珊。年輕的時候，凡事目標明確，理想高遠，年長了，目標鈍了，理想務實了，誠如老子所說的「挫其銳」。挫銳之中，並非喪志，反而多了一份圓融，一份可供安身立命的悠遊自在。只是，這份與歲月俱增的成熟，並不是樣樣都美，事事都好。因為思慮愈周到，紛亂矛盾也跟著變多了。
年長的我，最苦惱的事之一就是凡事找不到絕對的答案。不像年輕時總是有一個最簡單直接的答案。愛惡之間，是非之間，悲喜之間，總是婆婆媽媽的，遮遮掩掩的，老氣橫秋。這時候，難免會羨慕起年輕時的直接，絕對，單純，天真。或許重拾年少無知也是一種解脫之道，只是「解其紛」的意含可能更多，無知不夠好，不過「無欲、無求、無執、無我」可能會妙一些，遠離「貪、嗔、痴」三毒，寧靜致遠，耳順不踰矩，都是聖賢建議的妙方。
前先日子大家討論「和光同塵」，今天談一下「挫銳解紛」，順便反省一自己的人生，不禁為先人的智慧嘆服不已。
